2011年的冬天,北京顺义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燕翔酒店”门口,抬头看这栋灰扑扑的楼。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砖,窗户玻璃上蒙着层灰,像老太太浑浊的眼睛。
“这就是咱们住的地方?”青岛姑娘林薇跟在我身后,皱着眉踢了踢门口的冰碴子,“看着比我姥姥家还老。”
我们是来上新东方的,报了个寒假封闭班,校区租了这家老酒店当宿舍。带队老师说这酒店以前是国营的,住了快三十年,便宜,就是条件差点。
条件确实差。走廊里的地毯黑乎乎的,吸满了潮气,踩上去“噗嗤”响,像踩着湿抹布。暖气片是老式铸铁的,表面锈得像麻子脸,烧得倒挺热,热得人头晕,还总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像有人在里面煮东西。
我们的房间在三楼尽头,318。走廊是直的,一眼能望到头,两边的房门都长得一样,刷着掉漆的棕红色漆,门牌号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抠上去的。
“尽头房啊。”林薇推开门,回头冲我挤了挤眼,“听说这种房间阴气重。”
“你还信这个?”我把行李箱拖进去,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对着酒店后面的荒地,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枯树,枝桠张牙舞爪的,像鬼爪子。
“不信归不信,心里总有点膈应。”林薇往暖气片上摸了摸,“真够热的,晚上别踢被子。”
第一晚相安无事。除了暖气片“咕嘟”响,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学员的脚步声,没什么特别的。我和林薇聊到半夜,说各自学校的事,说寒假回去要吃什么,直到眼皮打架才睡。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真是太轻敌了。
大概住了一个礼拜,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们刚写完单词,林薇在看电影,我对着窗户发呆。外面的风刮得厉害,枯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像有人在外面摆手。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不轻不重,三下,很有节奏。
“谁啊?”林薇按下暂停键,抬头看了看门口。上课时间是固定的,现在快十一点了,不该有老师来。
没人应。
“估计是敲错门了。”我没在意,继续看窗外。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还是那个节奏,像有人在数着数敲。
我有点烦了,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地毯黑乎乎的,一直铺到走廊另一头的窗户,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惨白的光,连个影子都没有。两边的房门都关着,静悄悄的,只有我们房间的暖气片还在“咕嘟”响。
“奇了怪了。”我探头往两边看了看,尽头的窗户关着,玻璃上结着冰花,“没人啊。”
林薇走过来,往走廊里瞅了瞅:“是不是那几个男生?”
她指的是同班的三个男生,都住二楼,整天没正形,前两天还在食堂假装不认识,跟我们抢最后一份糖醋里脊。
“有可能。”我皱了皱眉,“别理他们。”
关上门,刚转身,“咚、咚、咚”,敲门声又来了。
这次更响,更急,像故意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