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赵磊摇摇头,我爷说,她就是想让人惦记着,知道还有人记得她,不是孤零零的。。。。。。
我心里一动。那两个孩子,是不是也这样?他们蹲在老槐树下,跟着我跑步,是不是想让我发现他们,想让我记得,去年冬天,这里有两个孩子没跑出来?
那天下午,我去商店买了两张黄纸,又买了两根红蜡烛。放学回家,等到天黑,我抱着那两件棉袄,走到老槐树下。
风还是很大,吹得树影摇摇晃晃。我把棉袄放在地上,点燃蜡烛,黄纸在火苗里蜷曲,发出的声。
我知道是你们,我对着火苗说,声音有点抖,这棉袄还给你们。天这么冷,穿上吧。
纸灰打着旋往上飘,像两只蝴蝶。我好像听见的笑声,很轻,像雪花落在地上。
别跟着我了,我说,我会记得你们的。
火苗突然窜高,把两件棉袄也点燃了。火光映着我的脸,暖融融的。棉袄烧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成了灰烬,混在黄纸灰里,被风吹向失火的房子。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凌晨的街上看见那两个孩子。窗玻璃上的冰花,也恢复了乱七八糟的样子,再也没冻出小孩的影子。
只是每年冬天,到了失火那天,我都会去老槐树下烧点纸,摆两根红蜡烛。有时候会看见雪地上有小小的脚印,围着蜡烛转一圈,然后通向失火的房子,像有人来过,又回去了。
赵磊后来跟我说,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小脚老太太,但每次路过磨坊,都会往后面看一眼,心里说句天冷,多穿点。他说,那样心里踏实。
我懂他的意思。那些我们以为吓人的,或许只是太孤单了。他们没人惦记,没人记得,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找个人说说话,让别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
就像那两个蹲在槐树下的孩子,像那个戴着金簪的老太太。他们不是想害人,只是想被记得。
现在,我偶尔还会早起跑步,只是不再跑那条街。远远看见老槐树,心里会暖暖的。我知道,树下或许还蹲着两个小小的影子,只是他们不再跟着我,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晨光一点点爬上屋顶。
有天清晨,我又绕到老槐树附近,远远看见雪地上放着两个小小的雪人,歪歪扭扭的,一个扎着用红布条做的小辫,一个戴着顶纸糊的小帽子。雪人旁边,还摆着两颗冻得硬邦邦的野山楂,像两颗红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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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风卷着雪沫子落在脸上,不觉得冷,反而心里热乎乎的。我知道,这是他们在跟我说。
后来,我搬家了,离开了那条老街区。临走前,我又去了趟老槐树那儿,烧了最后一次纸,把自己攒的零花钱换成了两张崭新的黄纸,在火苗里轻声说:我要走啦,以后会有人记得来看你们的。
火苗响着,纸灰飘向失火的房子方向,像在挥手告别。
去年冬天,我回老街区办事,特意绕到街中间。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更粗了些,枝桠上挂着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灯笼——大概是新搬来的人家挂的,看着很热闹。
失火的地方已经盖起了新的小平房,门口堆着过冬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小孩的棉袄,粉粉嫩嫩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我站在老槐树下,突然听见身后有小孩的笑声,清脆得像冰凌碰撞。回头一看,两个穿着新棉袄的孩子正在新盖的小平房前堆雪人,男孩举着胡萝卜当鼻子,女孩捧着团雪往雪人头上扣,笑得咯咯响。
他们的脸圆圆的,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星星。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风从树梢吹过,的,像有人在说我们不孤单啦。
原来,那些让人害怕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吓唬谁。它们只是被困在原地的思念,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是想被这个世界记得的小小执念。
就像赵磊说的,你对着它们笑一笑,说句暖心话,它们就会安安静静地待着,在晨光里,在月光里,守着属于自己的那片小角落,不再打扰,只在偶尔被想起时,偷偷递来两颗冻红的野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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