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妈在厨房做饭,油烟味混着煤气味,呛得人咳嗽。我坐在客厅里,盯着窗外看。街中间那段的路灯还是坏的,黑漆漆的,老槐树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突然,窗玻璃上响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是块冰碴子,不知从哪儿掉下来的,砸在玻璃上,碎了。可冰碴子碎了之后,玻璃上却多了两个小小的手印,像孩子的手按上去的,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带着水汽,慢慢往下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手印很小,比我妹妹的手还小,而且。。。。。。没有指纹,平平整整的,像用模具印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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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老槐树下的脚印。
吃饭了。妈在厨房喊。
我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手印。水汽越淌越多,把手印晕开了,像两张哭花的脸。
发啥愣呢?妈端着菜出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户,咦,这玻璃咋回事?
她走过去,用抹布擦了擦,手印被擦掉了,却留下两道水痕,像两条小蛇,顺着玻璃往下爬。
可能是外面的雪化了。妈没在意,把菜放在桌上,快吃,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炖白菜。
我拿起筷子,却没胃口。白菜在碗里冒着热气,可我总觉得那热气里,有两个小小的影子在晃,一左一右,像蹲在老槐树下那样。
夜里,我被冻醒了。窗外的风更大了,地叫,像那女孩的哭声。我睁开眼,看见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窗户的一角。
玻璃上,又结了冰花。
这次的冰花,不像往常那样乱七八糟,而是清清楚楚地冻出两个小孩的样子——扎小辫的女孩,穿大棉袄的男孩,他们蹲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眼睛黑漆漆的,正对着我的窗户看。
男孩的嘴动了动,像在说:我们跟着。
女孩的辫梢晃了晃,像在说:等等我们。
我吓得尖叫一声,把头蒙进被窝。可那声音像长了腿,钻进被窝,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里,一遍遍地响。
不知过了多久,鸡叫了。我慢慢掀开被窝,窗外已经亮了。玻璃上的冰花化了,只有两道水痕,像昨晚的一样。
我跳下床,冲到街中间那段。老槐树下,除了厚厚的积雪,什么都没有。可雪地上,又多了几个小小的脚印,通向去年失火的那户人家。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脚印往前走。失火的房子只剩下断壁残垣,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我走到屋里,在墙角的地方,看见堆着两件小小的棉袄,一件绣着小花,一件袖口磨破了边。
棉袄上落满了灰尘,却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我把棉袄捡回了家,藏在床底下。妈打扫卫生时发现了,问我:这哪儿来的?脏成这样。
捡的。我说,看着还行,洗洗能穿。
妈没再问,拿去泡在盆里。可棉袄刚泡进去,水就变成了黑色,像墨汁,还散发出股烧焦的味,呛得人直咳嗽。
扔了吧,妈捂着鼻子,怕是烧过的,不吉利。
我没让扔,把棉袄捞出来,拧干水,偷偷藏回床底。我知道,这是那两个孩子的棉袄。去年失火的时候,他们没来得及穿走。
赵磊周一来上学了,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他说,他爸去磨坊后面烧了纸,还摆了供品,他的烧就退了,也不做噩梦了。
那老太太没再来找你?我问。
没了,赵磊摇摇头,我爷说,她就是想让人惦记着,知道还有人记得她,不是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