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这回,没有人再看不起我们。
所以在第三个十年剩下的几年里,我们家结结实实过了一段好日子。
铺面还支着,每日赚个辛苦钱,我们一家人住着一间宽敞的院子,二姐本要将另一间房屋租出去,却被我拦了下来。
家中孩子们已经不小,小远作为老大,眼见着已经二十有余,该是时候成婚了。
一家子谈论起这事儿,都很高兴,连小远这样自幼稳重的孩子,都免不得红脸别扭。
二姐雇了两个小工看顾豆腐铺,成日就是盘算家底,出门央媒婆,相媳妇。。。。。
。。。。。。
然而,然而。
是的,你知道的,世事变迁,总有一个‘然而’。
我是宣统三年生人,用洋鬼子们的话来说,就是1911年生人。
我遇见教鬼先生时,二十九岁。
第三层牙雕被拼凑时,已经是我遇见教鬼先生的第二十四年。
我们才过了两年好日子,我们家分明才过了两年好日子,就遇见了那场席卷全国的浪潮。
我们一家不知是得罪谁,亦或者是,一家子在家‘神神叨叨’的举动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我们一家莫名既算‘地主’又算‘封建迷信’,一下便一无所有。。。。。。
那是,我一生中,最模糊的一段岁月。
我很累,很困,很渴,很饿。。。。。。
偶尔,我甚至能看到自己飘出肉身,悬浮在空中,麻木看着身旁的一切,以及那个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自己。
每日亲眼瞧着一家子被带出去批评,跪上一天,然后拖着伤体病体折返。
家中老三,也正是在这时候死的。
那一日,他本缩在漏风牛棚的角落里,不知有何预感,突然奋力挪到我的身侧,对我说:
‘阿舅。。。。。。。我饿。。。。。。’
只有这句,只有这句。
而后,在谁都没有回过神之时,这可怜的孩子便彻底咽了气。
风寒,伤痛,饥饿。。。。。。
每一项,或许都是他死去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