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吓得赶紧让他用柚子叶煮水洗澡,说去去晦气。
可从那以后,院子里的杏树就没再结过果。叶子黄得早,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养分,树干上还慢慢长出些红点子,像溅上去的血。
我十岁那年,我们家搬到了县城。我爸在县城的工厂当了工人,买了套带地下室的小房子。搬家的时候,我妈把所有旧东西都扔了,唯独没提那个娃娃。
我以为它早就烂在乱葬岗了,直到有天我在地下室找东西。
地下室阴暗潮湿,放着些过冬的白菜和不用的旧家具。我踩着梯子往角落里看,突然发现墙角堆着个麻袋,扎口的绳子松松垮垮的。
是当年装娃娃的那个麻袋。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抖着,解开了绳子。
麻袋里的东西露了出来——还是那个娃娃,红裙子褪色成了粉红,塑料脸裂了道缝,从额头一直到下巴,像被人砍了一刀。
可那双玻璃眼睛,还是黑亮亮的,正对着我。
它的手掉了一只,另一只歪在旁边,姿势像是在招手。
我吓得往后一仰,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嗡”的一声。
恍惚中,我好像听见了那个机械音,还是卡壳的、沉沉的:“……找……到……你……”
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额头磕破了,流着血。我妈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拿着把铁锹,正往麻袋上铲土。
“妈……”
“别说话。”她的声音很哑,眼睛红红的,“我早就知道它跟着来了,藏在地下室,没敢告诉你。”
她一铁锹一铁锹地往麻袋上盖土,把娃娃埋得严严实实,最后还在上面压了块大石板,石板上放了把剪刀,刀尖朝上。
“这样就再也出不来了。”她摸着我的头,手在抖,“以后别再下来了。”
从那以后,地下室的门被锁死了,钥匙被我妈扔到了河里。
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娃娃,可有时路过地下室门口,总能闻到一股塑料烧焦的味,还夹杂着点杏树的清香。
去年回老家,村里的老房子早就拆了,那两颗杏树也被砍了。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想起那个穿红裙子的娃娃,想起它的玻璃眼睛,想起那个半夜的机械音。
风一吹,好像又听见了那句:“……等你……”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身离开。
有些东西,就算埋在地下,就算过了几十年,该找你的时候,还是会找到。
就像那个娃娃,它可能还在哪个阴暗的角落,歪着头,用那双玻璃眼睛,静静地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