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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歪头照(第2页)

早读课读英语时,我发现自己读不顺了,右边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头不由自主地往右边歪,下巴快碰到肩膀。同桌阿哲用笔戳了戳我:“你干嘛呢?脖子抽筋了?”

我慌忙直起脖子,骨头发出“咯吱”一声响,像生锈的合页。“没事,落枕了。”我撒谎,心里却慌得厉害。

放学时,我没跟阿哲一起走,绕了远路去了爷爷以前住的老房子。那地方离学校不远,是栋两层小楼,爷爷去世后就空着,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

钥匙插进门锁,转了半圈就卡住了,像里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使劲拧了拧,手腕都酸了,“咔哒”一声,锁开了,带着股铁锈摩擦的刺耳声。

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旧书的纸味,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暗得像傍晚,即使是白天,也得开灯。爷爷的书桌还摆在窗边,上面堆着些旧书,风吹过窗缝,书页“哗啦”作响,像有人在快速翻动。

我走到书桌前,想找找有没有别的老照片,或者关于那张歪头照的线索。书桌有三个抽屉,两个是空的,最下面的那个是锁着的,钥匙就插在锁孔里,黄铜色的,带着点绿锈。

我拔下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边角都磨圆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盒子没锁,搭扣是坏的。

打开铁盒子,里面铺着块红布,褪色得厉害,变成了浅粉色。红布中间包着个相框,正是爷爷的遗像。可照片里的爷爷,不再是温和的笑容,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成一个黑点,嘴巴张着,像是在尖叫,脖子歪得更厉害了,下巴几乎贴到右肩膀,颈椎的地方凸起一块,像要把皮肤撑破。

“啊!”我吓得手一抖,相框掉在地上,玻璃摔得粉碎,碎片溅到脚踝上,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照片从相框里滑出来,背面朝上。我颤抖着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除了爷爷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多了行字,用红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用血写的:“她来了,脖子……”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笔尖在纸上拖出道长长的红痕,弯弯曲曲的,像条血舌头,从纸边垂下来,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嗒、嗒”的声音,很轻,却越来越近,像有人穿着木屐在地板上走。那声音不慌不忙,带着种诡异的节奏,“嗒……嗒……”,每一下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我猛地回头,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窗帘被风吹得掀开一角,露出窗外的老槐树,枝桠交错,像只手。惨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亮墙角站着的个影子,很高,穿着水手服,头发很长,垂到肩膀。她的脸对着墙,看不见表情,脖子歪向右边,角度大得不像正常人能做到的,骨头好像被生生拧断了,皮肤下面的筋络凸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爬。

“谁?”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背全是冷汗,校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那个影子没动,还是保持着歪头的姿势,肩膀却微微耸动,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抓起桌上的《日语词典》,朝着影子扔过去。书砸在墙上,“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小纸条。影子却不见了,像从未出现过,墙角只有一堆积灰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微微动。

窗帘慢慢落下来,遮住了天光。屋里又恢复了黑暗,只有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牙齿。

我连滚带爬地跑出老房子,关上门时,听见屋里传来“咔哒”一声,像抽屉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照。镜子里的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右边的脖子比左边肿了点,隐隐能看见青筋。我试着歪了歪脖子,右边的肩膀能感觉到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最多歪到三十度,再往右转,就疼得钻心,像有根钢筋把脖子固定住了。

照片里的女生,脖子至少歪了九十度。

她是怎么做到的?骨头难道不会断吗?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银座的街头,九十年代的霓虹灯闪得人睁不开眼,五颜六色的光打在脸上,像被人泼了颜料。一个穿水手服的女生朝我走来,脸被头发遮住,只能看见她歪向右边的脖子,皮肤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滑溜溜的,像条虫子在钻。

“帮我拧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又清晰地钻进耳朵里。那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而是从脖子歪向的那边传来,像是从肩膀后面发出来的,带着种诡异的回响,“好痛……真的好痛……”

我吓得往后退,脚下却像被胶水粘住了,动弹不得。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冰冷的指尖掐进我的肉里,往她脖子上按。她的皮肤冰凉,像块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铁,脖子后面有个硬块,圆圆的,像块骨头错位了,硌得我手心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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