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记住了……那个地方……藏得住……”小张又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您放心,我会准备好的……”
老五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好,”小张顿了顿,突然提高了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种诡异的亲昵,“知道了,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点拖长的尾音,像毒蛇吐信子。
老五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妈?
他刚才叫的是“妈”?
小张的母亲不是已经……
老五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
走廊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小张推开门,走了进来。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老五,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怎么不睡?”他问,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老二和老三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满是惊恐。老大摸索着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瞬间照亮了宿舍,也照亮了小张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开心,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混合着狂热和冷漠的诡异神情,像变了个人。
小张手里还握着手机,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在继续,像一首催命的童谣。
“你刚才……叫谁妈?”老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张笑了,这次的笑声很大,在宿舍里回荡,带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我妈啊,”他扬了扬手机,“她每天晚上都打电话来,说想我了。”
“可阿姨她已经……”老三的话说到一半,被小张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已经什么?”小张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吱呀”一声响,“她没死啊,她只是换了个地方住。她说,等我把你们都‘照顾’好了,就来接我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老五突然想起那天小张盯着老二脖子的眼神,想起他捡玻璃碎片时的冷漠,想起那锅香喷喷的红烧肉——那天的肉,好像格外嫩,带着点奇怪的腥味。
“你……你不是小张……”老五后退到墙角,声音都劈叉了。
“我是小张啊,”小张笑得更开心了,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还是这张脸。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妈说,她的魂儿,住到我身体里了。”
午夜的戏曲声还在响,咿咿呀呀的,像是无数只手,从手机里伸出来,缠绕住每个人的脖子。小张床头的遗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母亲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正幽幽地看着这一切。
那天晚上,宿舍的灯一夜没关。四个大男孩挤在一张床上,背靠着背,谁都不敢睡。走廊里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有人在来回走动,从十二点,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宿管来查寝,发现602宿舍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窗台上的仙人掌还活着,尖刺上挂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小张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却还在播放着那段老戏曲,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挽歌。
后来,学校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602宿舍的小张,在母亲去世后被魂儿附了身,把室友都带去“陪”他母亲了。还有人说,每天午夜十二点,如果你路过男生宿舍六楼,会听到一段很老的戏曲声,还有个年轻的声音在打电话,说的都是些“照顾好自己”“准备好地方”之类的话。
只是没人知道,小张说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也没人知道,那个每天午夜打来的电话,究竟是来自天堂,还是……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