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皱眉,而是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嘴尖牙,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像在看块送上门的肉。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个小小的影子——是我的倒影。
我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茅台差点掉在地上。
“咋了?”表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空盘子,“三舅催了……你脸咋这么白?”
“没、没事。”我把茅台塞给他,“这画看着有点吓人。”
表哥瞅了眼画框:“吓人?这不挺好看的吗?三舅眼光还真行,在哪买的这油画?”
“油画?”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三舅,他不知啥时候站在了走廊口,脸上的笑容淡了,“啥油画?”
“就这四个啊。”表哥指着画框,“欧洲小姐那个。”
三舅的脸瞬间白了,比墙上的白漆还白。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画框的位置,嘴唇哆嗦着:“你说……这墙上挂着画?”
“是啊,四个呢。”我纳闷地说,“金框的,画的同一个小姐……”
“放屁!”三舅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这墙上是镜子!我还没来得及拆膜的镜子!哪来的画?”
我和表哥都愣住了。
三舅走到墙边,指着那四个画框的位置,手因为用力而发抖:“你看!这是镜子!磨砂膜还没撕呢!小远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墙上哪有什么画框?只有四块长方形的镜子,边缘还粘着点透明胶带,膜没撕干净,表面雾蒙蒙的,照出人影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层毛玻璃。
第一个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表情僵得像块石头。
第二个镜子里,表哥正张着嘴发呆,头发乱得像鸡窝。
第三个镜子里,三舅的脸扭曲着,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
第四个镜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啥也照不出来。
“这……”表哥挠了挠头,“刚才明明是画啊,我还跟小远说那小姐会动……”
“胡说八道!”三舅的声音发颤,“这镜子是我上礼拜刚装的,一直空着!哪来的画?你们俩是不是中邪了?”
我没说话,盯着第四个镜子。刚才明明看见里面有个人影,现在却啥也没有。可镜子边缘的墙皮上,有四个淡淡的印子,是画框挂久了留下的,方方正正的,像四块没擦掉的疤。
我肯定没看错。
那个会眨眼、会咧嘴、会从镜子里往外钻的小姐,就在这面墙上。
下午亲戚们陆续走了,三舅非留我和表哥“暖房”,说新房第一晚得有人住,不然“空得慌”。客厅里的狼藉还没收拾,剩菜堆在桌上,苍蝇嗡嗡地飞。
“你说那画到底咋回事?”表哥蹲在走廊口,往镜子上哈气,雾蒙蒙的镜面上立刻显出个模糊的印子,“三舅不像骗人啊。”
我没说话,用手指在第四个镜子上划了划。镜面很凉,带着点黏性,像涂了层没干的胶水。划到右下角时,指尖碰到个凸起的小点,不是玻璃的纹路,倒像块没刮干净的颜料。
“你看这。”我指着那个小点,“像颜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