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妈没再跟我爸商量,直接给外婆打了电话。外婆在电话里说,陈奶奶明天有空,让我们一早过去。
我爸回来时,脸色还是不好,但没再反对。他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眼神复杂:“要是陈奶奶也说不出啥,你就必须跟我去学校。”
我没理他,眼皮都懒得抬。
半夜,我又做起了那个雾里的梦。这次,雾里好像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就那么站着,不远不近地看着我。我想走过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陈奶奶家在山脚下,是栋老式的瓦房,院子里种着些我不知道名字的草,枯枯的,看着有点扎人。
她本人比我想象中年轻,头发没全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像能看透人。
我们刚进院,她就从屋里迎了出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咋才送来?再晚一天,就回天乏术了。”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陈奶奶,孩子这是咋了?”
“被东西缠上了。”陈奶奶没多解释,把我们领进屋里。屋里很暗,没开灯,只有窗台上摆着个小小的神龛,点着两根蜡烛,火苗摇摇晃晃的。
她让我坐在小板凳上,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看了半天,看得我心里发毛。然后,她从墙角的篮子里抓了一把干草,枯黄的,带着股怪味,不知道是什么草。
“打火机。”她伸出手。
我妈赶紧递过去。陈奶奶点燃干草,火苗“腾”地窜起来,带着黑烟,呛得人直咳嗽。她拿着冒烟的干草,在我头顶上绕圈,嘴里念念有词,说的不是我们这儿的方言,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在说啥。
烟很呛,我却没力气咳嗽,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她。她的手很稳,干草在我头顶绕了三圈,每绕一圈,嘴里的念叨声就大一点。
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干草的味,是那种湿冷的、像发霉的木头的味,从我的头发里钻出来,混着烟味,特别难闻。
绕完最后一圈,陈奶奶把手里的干草往地上一扔,干草还在冒烟,她用脚踩了踩,把火踩灭了。“跨过去。”她指了指地上的干草灰。
我妈扶着我,慢慢跨过那堆灰。脚刚落地,我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了下去,轻了不少。
“好点没?”我妈问。
我愣了愣,好像……是有点力气了。眼睛看东西也清楚了些,能看清陈奶奶脸上的皱纹了。
“明天我去你家。”陈奶奶没看我,对我妈说,“准备一只大公鸡,要活的,越肥越好。再准备点黄纸和香。”
“哎,好。”我妈连连点头,“谢谢您,陈奶奶。”
“别谢太早。”陈奶奶叹了口气,“这只是暂时的,能不能好利索,还得看明天那只鸡。”
回去的路上,我靠在车后座,居然能自己坐直了。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没说话,但脸色比早上好看多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没做噩梦。第二天醒来,我甚至能自己下床走路了,虽然还有点晃,但比前几天强太多了。
我爸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把早饭吃了。”
我奶奶早就养好了一只大公鸡,就等着过年杀了吃。那鸡特别肥,羽毛油光水滑的,红冠子特别显眼,每天天不亮就打鸣,声音洪亮得能吵醒半个村的人。
“这鸡壮实,肯定中用。”奶奶抱着鸡,鸡在她怀里扑腾,她却抓得死死的,“我养了大半年,就等着给娃补身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