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脸挂不住,把鱼饵扔了,空着钩甩了下去。
鱼竿刚沉下去,他就猛地一提——一条大黑鱼被钓上来了!
那鱼在岸上蹦跶,青黑色的身子扭来扭去,嘴巴张得老大,露出尖尖的牙,眼睛真的是红的,死死盯着姐夫,像在恨他。
“看见没?”姐夫举着鱼,得意地笑,“空钩都能钓上来,什么神鱼,就是条普通黑鱼!”
他把鱼装进蛇皮袋,拎着就走。两条大黑鱼剩下的那条,在水里翻了个跟头,带着小鱼群,一下子沉了下去,再也没露面。
从那天起,那片积水里,再也没见过黑鱼的影子。
姐夫钓上来的那条黑鱼,足有三斤重。他本来想炖了喝汤,我妈知道了,拦着他:“别吃,这鱼不对劲,送隔壁去吧。”
隔壁的王嫂子刚生了孩子,奶水不足,正愁没东西补。我妈把黑鱼送去,王嫂子千恩万谢,当天就炖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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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炖好的时候,香味飘得老远。王嫂子喝了一大碗,说味道特别鲜。可到了半夜,她突然肚子疼,疼得在炕上打滚,刚生的孩子也哭闹不止,哭声像小猫叫,听着让人揪心。
送去医院,医生查不出毛病,只说是吃坏了东西。王嫂子在医院躺了三天,才慢慢好起来,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喝鱼汤了。
池塘彻底填好,划成宅基地,是我上高中那年。
新盖的瓦房一排排立在那里,红砖墙,亮窗户,看着挺气派。可不知道为啥,那些盖房的人家,总说晚上睡得不安稳,听见外面有“哗啦啦”的水声,像有人在浇水,可出去一看,啥也没有。
我上的高中在县城,一个月才放两天假。学校管得严,我很少回家,对村里的事也渐渐淡了。
直到那个月假前的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隔壁王嫂子家的北门口。她家的新房就盖在填了的池塘边上,后窗正对着那些土垄。
月光白花花地洒在地上,那些土垄堆得很奇怪,一圈一圈的,像池塘原来的形状。土垄之间的低洼处积着水,黑乎乎的,看着很深。
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是好多好多影子,挤在一起,看不清是人是鱼,只听见它们在喊:“救我们……救救我们……”
声音细细的,像小孩子的哭腔,又像鱼在水里吐泡泡。
我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水里。就在这时,水里冒出来个东西——是条大黑鱼,青黑色的背,红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对着我说:“把我们埋了……埋在土里……”
我“啊”地一声吓醒了,浑身冷汗。宿舍里的灯没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树影,像梦里的土垄。
“做噩梦了?”下铺的同学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嗯。”我应了一声,心脏还在砰砰跳。
当时我只当是学习太累,没往心里去。可等我放月假,坐大巴车回到村口,一下车,就愣在了那里。
村口的桥还在,过了桥,就是填了的池塘。那些新盖的瓦房后面,土垄真的堆成了一圈一圈的,跟梦里一模一样。土垄之间的低洼处,积着雨水,黑乎乎的,看着深不见底。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股腥臭味,像池塘里的淤泥味。
我腿一下子软了,扶着大巴车的栏杆,才没摔倒。
“囡囡,咋了?”我妈来接我,看见我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我指着那边的土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那塘……跟我梦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