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来自拇指,而是来自我的脑子里。像有个按键在我的意识里被按下了,所有的恐惧、挣扎、抗拒,都在这一刻被清零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不再发红,瞳孔里的血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清明。
原来,真的很方便。
我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把粘在拇指上的按键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在手心。它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一颗有生命的种子。
窗外的“咔哒”声越来越响,像在催促我。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可我能清楚地看见每户人家的门缝里都透出微光,里面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无数只钟表在走动。
走到楼下,晓雯站在路灯下等我,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海露瓶子。她看见我手心的按键,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真实,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看,”她说,“大家都在等你呢。”
不远处的公园里,聚集着很多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海露瓶子,在夜色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在举行一场神秘的仪式。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每个影子的拇指位置,都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长了个肉瘤。
我走到晓雯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瓶子。瓶身中部光滑平整,没有按键。
可我知道它在哪里。
我用拇指在瓶身中部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咔哒”声,却有一滴药水从出液口滴落,凉丝丝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晓雯看着我,眼里的红血丝消失了,眼尾的皮肤变得光滑,像从未熬夜过一样。“走吧,”她说,“该回去上班了,还有病人在等我们呢。”
我跟着她往医院走,手里的海露瓶子在月光下泛着透明的光。路过便利店时,老板娘正在锁门,看见我们,笑着挥了挥手,她的拇指上,有一个淡淡的圆印。
回到医院,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同事们都在忙碌着,病历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验光单上的数字不再刺眼。他们看见我,都笑着点了点头,没有人再提那个按键,却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
晓雯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我桌上,蒸汽袅袅地升起,模糊了她的脸。“今天有个病人,眼睛干涩得厉害,”她说,“我把你的眼药水借给他用了,他说挺方便的。”
我拿起桌上的新海露,捏在手里转了圈。瓶身光滑,没有按键,却又好像处处都是按键。我知道它在哪里,知道怎么按下去,知道那“咔哒”声会在脑子里响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里的“咔哒”声渐渐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的喧嚣。
我低头看着瓶身,在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
一滴药水落下,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我的眼睛突然变得很舒服,像蒙在上面的砂纸被磨掉了,看什么都清晰得可怕。
包括桌角那本散落的病历本,纸页上的字迹扭曲着,慢慢组成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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