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门锁的声音。
它把门锁上了。
不是反锁,是从外面锁门的声音——可我的房门,只有里面能锁。
我猛地转头,看见黑影子的手正搭在门把手上,那只手是黑的,跟插销上的手印一模一样。它轻轻一转,门锁就扣上了,动作熟练得像在开自己家的门。
锁上门后,它没走,就那么背对着我,站在门后,像尊黑色的石像。走廊的灯光被门板挡住,房间里彻底黑了下来,只剩下它的轮廓,在黑暗里微微晃动。
我终于明白师父说的“气流通通”是什么意思了。它被困在这房子里太久,久到连开门锁门都成了习惯,而我反锁门的举动,像在提醒它被囚禁的事实,才引来了它的注意。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睛到天亮。门后的黑影子一直没动,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光,它才像冰化了一样,慢慢融进门板的阴影里,消失了。
早上开门时,门锁是扣着的。我握住门把手,指腹碰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黑影子的手搭在上面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反锁过门,甚至故意把门锁的旋钮弄坏,让它扣不上。房间里始终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虽然微弱,却能把墙角的阴影冲淡些。
黑影子没再出现过。
没有压床的力量,没有无声的门缝,没有黑手印,也没有脚步声。它像真的被师父的符镇住了,又像厌倦了跟我周旋,彻底藏了起来。
可我知道它还在。
因为门框上,开始出现刻痕。
起初是道浅浅的印,像指甲划的,在门轴旁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以为是爸修门时不小心划的,没在意。
可过了几天,刻痕变深了,还多了一道,交叉着像个“x”。
又过了几天,“x”下面多了道竖线,像个“下”字。
我盯着那些刻痕,心里发毛。这不是无意划的,是有人故意刻的,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在木头里留下印记。
谁会在门轴旁边刻字?
只有站在门后的人。
只有那个黑影子。
它不能再锁门,不能再弄出动静,就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它的存在。那些刻痕像密码,又像倒计时,每天都在增加,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
“你看这是啥?”我拉着爸来看,他的手指抚过刻痕,眉头拧成了疙瘩。
“像是用指甲抠的,”爸的声音有点沉,“这木头硬得很,得抠多久才能成这样。”
他找了点腻子,把刻痕填上,又刷了层漆,看起来跟新的一样。可第二天早上,新漆下面又透出了印子,比之前更深,更清晰,像从木头里面长出来的。
爸没再管,只是每天晚上都来我房间坐一会儿,有时抽烟,有时翻看我的课本,临走前总说一句:“别怕,有爸在。”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也怕。他的烟抽得越来越勤,夜里总能听见他和妈在低声说话,夹杂着“搬家”“师父”之类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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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痕还在增加。
“x”下面的竖线变成了两道,像个“卞”字。然后又多了道横线,像个“卡”字。我翻字典查这些字,“卡”,意思是夹在中间,不能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