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知道我在跟它说话。
恐惧像冰锥,顺着脊椎往下扎。我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讲的故事,说夜里的门不能留缝,留了缝,“脏东西”就会顺着缝往里钻,附在人的身上,吸人的精气。
“妈……爸……”
我又喊,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却依旧发不出正常的音量。压在身上的力量猛地收紧,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胸口的疼变成了尖锐的刺,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门缝又开始动了。
这次是往宽了开。
还是无声无息,还是慢得让人发疯。三厘米,四厘米,五厘米……回到了最初的十厘米。那片黑里的眼睛,好像笑了一下。
它在玩我。
像猫捉老鼠时,故意把爪子松开又按住,看着猎物在绝望里挣扎。
我看见自己的手了,就在身体两侧,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却纹丝不动。手腕上的红绳手链,是妈去庙里求的,此刻正贴着皮肤,凉得像冰。红绳上的小珠子,随着我的颤抖轻轻碰撞,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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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牙齿的打颤,全被那道门缝里的黑吞了进去。房间里只剩下绝对的安静,和那道十厘米宽的、藏着眼睛的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门缝突然开始快速关闭。
不是刚才的慢动作,是“砰”地一下,却依旧没有声音。木门合严的瞬间,我看见一道白影,像闪电一样,从门缝里闪了过去——不是在门外,是在门内。
它进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压在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像有人猛地松开了钳子,像灌了铅的腿被抽走了重量。我“呼”地吸了口气,带着眼泪和鼻涕,胸口的疼让我蜷缩起来。
紧接着,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它在往上冲,撞得喉咙发疼,眼前全是金星。后背、头皮、胳膊上的汗毛,所有能竖起来的地方都竖到了极致,皮肤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又麻又痒又疼。
那是种我从没感受过的恐惧。比小时候掉进冰窟窿的冷更刺骨,比被高年级学生堵在巷子里的怕更绝望。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掌控的无力感——它能进我的房间,能压着我不动,能在我眼皮底下开关门,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房间里。
不在床边,不在墙角,就在门后。那个刚刚被它无声关上的木门后面,它贴着门板站着,像片纸,呼吸的凉气透过木头渗过来,让门板都泛着冷。
“滚……”
我用尽全力喊出一个字,声音破得像被撕碎的纸。身体终于能活动了,我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抓起枕头挡在身前,像举着块盾牌。
眼睛死死盯着门板。
门板是浅棕色的,上面有我小时候用蜡笔涂的道道,有钉子钉过的小孔,还有一道被自行车把撞出的凹痕。可现在,它看起来陌生又恐怖,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藏着眼睛,每一个凹痕里都像是藏着爪子。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那道门板始终没再动,门后也没有任何声音。
也许它走了?
也许刚才的白影是我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