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猛地抬头,煤油灯的光正好照在门口。
一个小孩站在那儿,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穿件洗得发白的小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他仰着头,黑黢黢的眼睛盯着爷爷,不说话,也不动,像个假人。
小朋友,你怎么上来了?爷爷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爸妈呢?这里不能来,快下去找大人。
小孩还是不动,眼睛眨都不眨。爷爷这才发现,他的小褂子下摆沾着点红,跟地上的脚印一个颜色。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爷爷往门口走了两步,产房在隔壁,你是不是找你妈妈?
小孩终于有了反应,慢慢抬起手,指向隔壁的方向。他的手指很细,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像是藏着泥。
对,你妈在隔壁呢。爷爷松了口气,以为是陪产家属的孩子找妈妈,快去吧,让护士姐姐带你过去。
小孩没说话,转身往隔壁走。他走得很慢,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又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跟刚才那串一模一样。走到产房门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爷爷一眼。
煤油灯的光从值班室照过去,正好落在他脸上。爷爷这才看清,他脸上的不是泥,是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胸前的小褂子上,洇开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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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头皮的一声炸了。
这小孩不对劲!
他刚想喊住他,产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紧接着是医生的大喊:快!准备接生!羊水破了!
然后是婴儿的啼哭声,响亮得很,像小喇叭似的,一下子盖过了风声。
爷爷愣在原地,看着产房门口。那小孩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没出现过。只有地上那串脚印,从他的值班室一直延伸到产房门口,在门口的位置,脚印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
小周抱着换下来的吊瓶跑过来,脸上带着笑:陈医生,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产妇刚才还说没动静呢,突然就生了,真快!
她低头看见地上的脚印,笑容僵了一下:这脚印。。。。。。
爷爷没说话,走到产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产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护士正抱着个红通通的婴儿给她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小孩的眼神,那串带血的脚印,还有那个冰冰冷的布偶。。。。。。
他转身回值班室,掀开桌布。暖水瓶旁边的布偶还在,红棉袄蓝裤子,只是脸上的黑线眼睛,好像比刚才更黑了,黑得像两个洞。
第二天早上,爷爷把布偶扔进了医院后面的垃圾堆。那串脚印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过,终于看不见了。他跟自己说,肯定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可到了晚上值班,怪事又开始了。
他刚坐下写病历,就听见桌底下传来的哭声,很轻,像小猫叫,又像小孩受了委屈。
爷爷心里一紧,掀开桌布。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的薄霜又厚了点,白花花的一片。
哭声停了。他放下桌布,刚拿起笔,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像在他耳边哭。
爷爷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值班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煤油灯在晃。
他走到门口,往走廊里看。产房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个老太太,正低头抹眼泪。是昨天那个产妇的婆婆,听说产妇生的时候大出血,现在还在抢救。
大娘,您怎么还在这儿?爷爷走过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