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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纸花店的跟屁虫(第2页)

桃树枝确实管用,接下来的一个月没什么动静。我甚至有点忘了这事,直到姐姐结婚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闹到半夜才散。

我累得倒头就睡,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小孩的笑声吵醒了。不是我们家的小孩,是个细细的、尖尖的笑声,就在我耳边,像用指甲刮着耳朵眼。

我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床头站着个模糊的影子,小小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也就到我腰那么高。它正歪着头看我,手里拿着个纸做的小风车,是纸花店里卖的那种,蓝白相间的纸叶子,风一吹就转,发出“哗啦啦”的响。可屋里没风,那风车却转得飞快,纸叶子“啪嗒啪嗒”打着圈,像只振翅的蝴蝶。

“你是谁?”我攥着枕头底下的桃树枝,手都在抖,树枝的尖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倒让我清醒了点。

影子没说话,只是把风车往我眼前递。纸叶子扫过我的脸颊,凉飕飕的,像蜻蜓的翅膀擦过皮肤。我突然想起神婆说的“没长大的玩意儿”,一股火气涌上来——凭什么它缠着我?我抓起桃树枝就往地上打,“啪”的一声脆响,喊道:“再闹就烧了你!”

影子“嗖”地一下就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那风车掉在地上,沾着我的血珠,突然“滋啦”一声,化成了一滩黑水,很快渗进地板里,没留下一点痕迹,只在原地留下个淡淡的黑印,像块没擦干净的墨迹。

从那以后,它确实不怎么闹了,却也没走。

我写作业的时候,台灯会突然闪两下,把字照得忽明忽暗;放在桌上的苹果,第二天早上会多一个小小的牙印,边缘还沾着点黑灰,跟纸花店门口的泥土一个色;有次我把刚叠好的纸飞机扔向窗外,它却突然掉转方向,“啪”地贴在玻璃上,机头上还多了个小小的黑手印。

妈妈说,等过了年就搬家,换个地方也许就好了。可我总觉得,它不会那么容易走。就像现在,我坐在书桌前打字,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光标自己移到了“纸花店”三个字后面,多打了个小小的波浪线,像个调皮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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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挠。我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发现,倒影的肩膀后面,多了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转着圈,“哗啦啦”地响——是那个纸风车吗?

我抓起桌上的桃树枝,手心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这次,我没喊,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影子,心里说:你再敢过来,我真的会烧了你的。

玻璃上的影子顿了顿,好像在犹豫。风突然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尖尖的笑声,从墙角钻出来,像颗冰粒,滚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笑声像根细针,扎得我耳朵发痒,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黏糊劲,绕着耳蜗打转。我攥紧桃树枝,指节发白,盯着玻璃上的影子——它好像歪了歪头,手里的风车转得慢了些,纸叶子“哗啦啦”的声儿也低了,像在撒娇似的。

“别装蒜。”我压低声音,喉咙发紧,“再跟着我,我真找神婆来收你。”

影子没动,风车却“啪”地停了。玻璃上的倒影突然晃了晃,像水波荡漾,等稳住时,那影子已经不见了。我松了口气,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像浇了瓢冷水。

可刚过几秒,桌角的笔筒突然“咕噜”滚了半圈,里面的铅笔“哗啦啦”掉出来,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像个小孩在乱涂乱画。其中一支铅笔还在动,自己竖着身子,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坑,一下,两下……像在跟我较劲。

我捡起铅笔扔回笔筒,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哐当”一声——是妈妈腌咸菜的坛子倒了。我冲出去时,正看见姐姐举着扫帚,对着墙角乱挥,嘴里喊着:“滚!再闹我砸了你!”

坛子碎在地上,深绿色的咸菜撒了一地,腌菜水溅在白墙上,像片发黑的血迹。墙角空荡荡的,只有姐姐的扫帚在空气里划出“呼呼”的风声,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瞪得通红,像是吓狠了。

“咋了?”我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凉得像冰,抖得厉害。

“它……它掀坛子!”姐姐指着墙角,声音都劈了,“我看见个影子蹲在坛子旁边,伸手去够盖子,我一喊,它就没了!”

妈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一地狼藉,脸“唰”地白了。她没骂我们,只是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翻出几张黄纸,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着黄纸,卷成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飞着飞着就散了,留下股呛人的烟味。

“别跟它较劲。”妈妈的声音发飘,把我们往屋里推,“神婆说了,别惹它,过阵子就好了。”

可“过阵子”并没有好。

姐姐结婚那天,化妆师正在给她盘头,发簪突然自己掉下来,“啪”地砸在镜子上,镜面裂出蛛网似的纹路,把姐姐的脸映得四分五裂。化妆师吓得手里的梳子都掉了,说什么也不肯再留,结结巴巴地说“这屋气场不对”,抓起包就跑了。

那天的喜宴,姐姐全程没笑过,眼睛总往墙角瞟,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敬酒时,她端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酒洒在新郎的西装上,留下片深色的印子,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晚上送完客人,我帮着收拾狼藉,看见餐桌底下有串小小的脚印,沾着红色的指甲油——那是姐姐早上涂的,后来忙得没顾上擦掉蹭掉的部分。脚印从餐桌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个小孩光着脚跑过,在地板上留下串浅浅的红印,最后消失在门缝里。

我盯着那脚印,突然想起纸花店门口的纸人。它们的鞋底,好像也沾着点红颜料,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颜色竟和姐姐的指甲油差不离。

“你到底想干啥?”我对着门口喊,声音在空荡的屋里荡出回音,“要东西?还是想找个人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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