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我失魂落魄之时,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我的裤腿。
我吓得几乎大叫起来,却看到一个人影从黑暗里站了起来,他拍拍我的肩膀,用英语说:“i’mjack,yourfriend。”
原来是雅克啊,吓了我一跳,世界真是太小,这已经是我在巴黎第四次遇到他了。
雅克用蹩脚的英语问我去哪里,我却实在回答不上来,想说自己正身处于危险之中,但又不敢说出口。
但雅克却“热情”地把我给拉走了,用英语说到他家里去坐坐吧,我真还不知道流浪汉能有什么“家”,不过我现在也实在走投无路,先到他那里去避避风头也好。
于是,雅克带着我跨过了塞纳河,向巴黎西北方向走去,穿过灯红酒绿的巴黎街头,一路上有不少乞丐与他打招呼。我心里一阵发慌,原来跟着他更引人注目了,我只能把头低下来,不让人家看清我的长相。
流浪汉都是竞走的高手,雅克竟一口气走了半个多钟头,我的腿都快走断了,眼看渐渐离开了市中心,周围的灯光也暗淡了许多,该不是要把我领到流浪汉们的秘密处所去吧?
四周越来越偏僻,直到雅克在一道围墙边停了下来,墙角裂开一个大洞,正好可以钻进去,他便拉着我钻进了围墙。
墙里居然是一片开阔地,四周种了一些大树,一些奇怪的石碑在黑暗中矗立着,凉风吹过,让我不寒而栗。我颤抖着问这是什么地方,雅克的回答非常干脆:“cemetery。”
虽然我的英文水平一塌糊涂,但这个词倒还是听过的,它的意思是——墓地。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在这月黑风高之夜,雅克竟把我领到了墓地之中,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正当我吓得要逃跑时,雅克却说这里就是他的家,难道他是从坟墓里爬出的吸血鬼不成?
雅克又解释说公墓管理员和他很熟,晚上让他睡在管理处的空房间里,至少要比在塞纳河的桥洞下过夜好多了。
他的回答让我将信将疑,再看看周围的一座座孤坟,心想今晚真是倒霉到家了!
雅克带着我穿过墓园,来到一排两层楼的房子前,敲了敲其中一扇窗户,里面有个值夜班的管理员。随后他把门给打开了,让雅克随便住在哪间空屋子里。亮着电灯的值班室里,我忽然看到了公墓的名字——archabault公墓。
这奇怪的名字立刻抓住了我的眼球,我像傻了似的凝视着这行字母,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对了,在《玛格丽特》真画的下端,不是有一个画家的签名嘛,那个签名是“a。archabault”,而“archabault”正是画家的姓氏。
我又仔细地看了看那行字母,确实一个都不差。也就是说这个公墓的名字,和十六世纪宫廷画家的姓氏相同。
虽然说人名与地名相同,在欧美国家是相当普遍的现象。但在法国人里,“archabault”是个极其怪异的姓氏,实际上这是个外来的姓氏,法国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姓。之所以会出现公墓与画家同名的现象,恐怕只有用巧合来解释了。
在这子夜时分的墓园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掠过了我的脑子,让我一下子开窍了——是的,我突然想起了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在这篇著名的小说里,作者写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有一个为德国服务的中国人,他想要把重要的情报传递给德国,但又实在没有传递的途径,他就在最后关头杀死了一个叫艾伯特的人,因为他要德国攻击的目标,就是一座叫艾伯特的城市。媒体报道了这桩毫无动机的sharen案,德国人解读出了这条重要的情报,因为报纸登出了艾伯特这个名字。
那么“archabault”是否也是同样的道理呢?这个极其怪异的姓氏,正好与这座墓地的名字相同,不正是某种重要的暗示吗?
我想我已经猜到了1574年玛格丽特的心思,她要在自己的肖像画里传达某种重要的信息,但又害怕被王太后发现,只能采用某种特殊的手段。所以,她请了一位姓名怪异的宫廷画家来画,当时所有的画家都会在作品上签名,只要这位叫archabault的画家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就等于在画布上留下了永恒的密码——
因为“archabault”就是埋藏秘密的地点!
到此,我一切都想通了,正因为archabault公墓里埋藏着秘密,所以玛格丽特请了一位姓archabault的画家来为她画肖像,油画上的签名才是真正的信息!
这真是绝妙的密码啊,也只有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才能设置和破解,不是我在自夸呦。
拉莫尔家族用了四百多年的时间,始终都没有参透这个秘密,如今竟然被我发现了。我仰天长叹,看来雅克真是我的福星了,我要是没有来到这座公墓,没有看到“archabault”这个名字,就算苦思冥想一百年都未必想得通啊。
也许最大的秘密就在我的脚下了,我赶紧回到现实中来,拉着雅克去问公墓的管理员。因为我们的英语水平都惨不忍睹,所以费尽了各种表达方式,终于大致问清楚了公墓的情况——原来,这座公墓早先是修道院,始建于公元1505年,当初的名字“叫archabault修道院”,十六世纪末曾为法国王室所有。但在法国大革命时代,修道院在战火中被毁,从而变成了一片公墓。
既然修道院都已经变成了公墓,那么时过境迁后秘密还会在吗?我低下头想了片刻,感到希望并没有完全断绝,因为在《玛格丽特》油画的真品里,“a。archabault”的签名是在最下端,几乎被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那是否可以理解为修道院的地下呢?
我问雅克是否看过那些墓碑,他说这里几乎每一个死人他都认识。我又问他有没有十六世纪的墓碑,他说在墓地的最里端看到过。
雅克已经在这公墓里生活好几年了,轻车熟路地带着我穿过恐怖的墓地,来到了那块古老的墓碑前。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手电筒,照亮了墓碑上的文字——“a。t露abahcra,1525——15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