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上下,瘦高,驼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花白凌乱,眼神涣散而警惕,正直勾勾地看着林见——以及林见身后车顶上的三个“人”。
周建业。
他来了。
林见转身,面对着他。车顶上的三个鬼魂,也齐齐“看”向周建业。
周建业的目光在鬼魂和林见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似乎里面有什么金属硬物。
“你…你真的能看见他们…”周建业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一丝诡异的激动。
“我能看见。”林见平静地说,“周先生,你约我来,想说什么?”
周建业没回答,他死死盯着车顶上的哥哥一家,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混着鼻涕,狼狈不堪。“哥…嫂子…小明…是建业没用…是建业对不起你们…”
他“扑通”一声跪在堤坝粗糙的水泥地上,朝着车顶的方向,开始磕头。不是做样子,是真磕,额头重重撞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几下就见了血。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贪心…是我糊涂…是我害了你们啊!”
林见皱眉,上前一步:“周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周建业抬起头,额头血肉模糊,眼神疯狂而绝望:“镜子…是那面镜子!道士留下的铜镜!我哥出事那天…我、我把它从井里捞出来了!我想卖了换钱…我欠了赌债…好多钱…他们说那镜子是古董,值钱…”
他语无伦次,但林见听懂了。
“你把镇住水魈的铜镜捞了出来?所以水魈小翠的力量外泄,报复了你哥一家?”
“不止…不止…”周建业拼命摇头,涕泪横流,“那镜子…那镜子是邪物!它吸了我哥一家的魂!把他们锁在了出事的地方!我、我后来才知道…我想把镜子放回去,但放不回去了!镜子认了血,认了我哥一家的血,就把他们锁住了!我试过砸了它,埋了它,都没用!他们还是出不来!”
林见看向车顶。三个鬼魂静静地“坐”着,黑洞洞的“眼睛”望着跪地痛哭的周建业,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伤和…解脱?
“镜子现在在哪儿?”林见沉声问。
周建业颤巍巍地指向水库中心:“我…我把它扔回去了…扔到了水库最深的地方…但它还在起作用!我能感觉到!我每晚都做梦,梦见我哥他们在水里叫我,说冷,说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崩溃地大哭,像个孩子。
林见沉默片刻,从腰包里掏出那颗用布包着的牙齿,走到水边,蹲下身。
“周明,”他对着水里的车顶说,“这是你的东西。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他解开布包,将那颗白森森的臼齿,轻轻放入浑浊的水中。
牙齿入水,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水中,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