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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案倒了,香炉翻了,满地狼藉。但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消失了,窗上的白霜融化,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林见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发软,差点站不住。他赶紧扶起楚老太太。
“结束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楚老太太摇摇头,看向院子里,眼神复杂:“还没完。”
林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里,那些老人还在喝茶下棋,似乎完全没察觉刚才屋里惊心动魄的一幕。但石榴树下,那滩黑水已经退了,井口的石板恢复了原样,只是裂缝似乎更大了些。
“小翠走了,但周家的事还没完。”楚老太太低声说,靠在林见身上借力,“周建国一家死得冤,他们的魂,还困在水里。林老板,你得帮他们。”
“我会的。”林见点头,语气坚定,“等您这边完事,我就去找周建业。您放心。”
楚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冰凉,但很用力:“好孩子。今天谢谢你,让我能走得安心。”
“您的葬礼。。。”
“继续。”楚老太太露出笑容,虽然疲惫,但很明亮,“该吃吃,该喝喝,让我高高兴兴地走完最后一程。”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旗袍和头发,深吸几口气,努力挺直腰背,重新走向院子。阳光透过门照在她身上,那身深紫色旗袍闪着柔和的光,上面的金线龙凤仿佛活了过来。
林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太,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
活着办自己的葬礼,和一只凶戾的水魈谈判,临死前还要了结三十年的恩怨,为枉死者寻求解脱。
这样的人,死了,也会是鬼雄吧。
不,她不需要成鬼雄。她值得一个好归宿,和她老伴团聚,安安乐乐。
林见收起剪刀,锁进铁盒,也走出堂屋。
院子里,老人们看见楚老太太,都围上来。
“楚老师,没事吧?刚才听见好大动静。”刘胖子嗓门大,关切地问。
“没事,东西掉了。”楚老太太笑呵呵地说,神色自然,“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来,继续喝茶。刘胖子,你刚才说到哪儿了?偷橡皮那事?”
“说到您追我三条街!我钻狗洞您都跟着钻!”
“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件新旗袍都刮破了!”
笑声重新响起,在石榴树下回荡,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林见站在屋檐下,看着这温馨又带着些许荒诞的一幕,忽然笑了。
这葬礼,办得值。
只是他不知道,在院子外面,街对面的巷子口,一个穿黑雨衣的身影,正静静站着,望着院里的一切。
雨衣下,惨白的脸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