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很深,很密,在晨光下投出浓黑的影子。风吹过,草叶摇晃,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林见站起身,小心地拨开杂草走进去。草叶刮在裤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着碎石和垃圾。
走了大概五六米,他眼角余光瞥见草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
红色的,在绿草中格外扎眼。
他走过去,拨开杂草。
是一只红雨靴。
和刚才大爷大妈描述的一模一样,三四岁孩子穿的尺码,鲜红鲜红,橡胶质地,在晨光下反着刺眼的光。靴子很新,鞋底的花纹清晰,几乎没磨损,但沾满了泥,鞋帮上还有干涸的水渍,像是刚从水坑里捞出来,又扔在泥地里。
林见没用手碰,从包里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又拿出个证物袋。然后才用树枝把靴子翻过来。
鞋底,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妈妈,我冷”
字迹稚嫩,笔画歪斜,但一笔一划很认真,像是小孩子用尽力气写的。油漆已经干了,但还有些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橡胶。
林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用树枝把红雨靴拨进证物袋,封好口。正准备起身离开,突然听见身后有响动。
很轻,像是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不,不是落叶,是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啪嗒”。
林见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杂草,草叶摇晃,沙沙作响。几只苍蝇被惊起,嗡嗡地飞走。
但刚才,他明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他。那种目光,冰冷,怨毒,像淬了毒的针,钉在他的后背上。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老旧的居民楼像沉默的巨兽,一扇扇窗户像眼睛,黑洞洞地盯着他。楼顶,那扇破窗户的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又瘪下,像在呼吸。
突然,他感觉脚下一凉。
低头,看见自己脚边不知何时积了一小滩水。
清澈的,微微泛着铁锈色的水,正从他脚边缓缓流过,流向草丛深处。
可今天没下雨,地上是干的。
这水哪来的?
林见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去,水消失在杂草丛中。但他能感觉到,水流的源头,在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