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小说

第16章 等妈妈的“孩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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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凝固了——林见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冰晶，飘飘悠悠往下落。货架上的纸人纸马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墙上的挽联边缘卷起，冻得发脆。

林见看着倒立在门槛上的小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飞快盘算。

能大白天的显形，怨气不浅。而且这倒立的姿势。。。是还原死时的状态？头朝下摔死，所以死后一直倒立？

“叔叔，”小男孩又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每个字都带着寒气，“我妈妈呢？”

他说话时，嘴角咧得更开，几乎要裂到耳后。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细小的黑色虫子。

林见没动，手慢慢滑向柜台下的抽屉。指尖已经碰到桃木短剑冰凉的剑柄，但他没抽出来，反而松开了。

硬碰硬不是办法。爷爷说过，对待小鬼，尤其是枉死的小鬼，要以安抚为主。他们怨气重，但本质单纯，大多只是想要个公道，或者。。。只是想妈妈。

这孩子死时才五岁，能有多大恶意？怨气再重，本质也是个想妈妈的小孩。

“你妈妈叫陈芳，对吗？”林见尽量让声音平稳，甚至还挤出一丝微笑——虽然笑得有点僵硬。

小男孩身体晃了晃，像钟摆，倒立着的钟摆：“妈妈。。。不要我了。。。”

“她不是不要你。”林见盯着他，眼睛不敢移开，“她只是。。。太伤心了，搬走了。你死了，她很难过，没办法继续住在这里，每天看着你爬过的楼梯，玩过的地方，她会崩溃的。”

“骗人！”小男孩突然尖叫，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货架上的玻璃制品嗡嗡作响，“她跟别人跑了！不要小宇了！她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小宇的！她说话不算数！”

随着尖叫，店里的温度骤降。货架上的纸人纸马开始剧烈颤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一群被惊动的白蛾。墙上的挽联无风自动，哗啦作响，上面的字迹——“音容宛在”“德配孟母”——在抖动中扭曲变形。

一个童男纸人从货架上掉下来，“啪”地摔在地上，纸做的脑袋滚到林见脚边。纸脸上那用朱砂画出的鲜红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瘆人，嘴角咧着，眼睛弯着，但眼神空洞，正好对着林见。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纸人脑袋，又抬起头，看着小男孩。

“小宇，”他放缓声音，像在哄一个普通的孩子，“你妈妈没有不要你。她只是。。。不知道你还在这儿。人死了，就要去该去的地方。你留在这里，她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你等再久，她也找不到你。”

小男孩歪了歪头——倒立着歪头，画面诡异极了，脖子扭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她还记得小宇吗？”

“记得。”林见点头，语气肯定，“你是她儿子，她怎么会忘？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宝贝。她忘了自己叫什么，也不会忘了你。”

“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小男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虽然鬼魂没有眼泪，但那种哭腔是真实的，让人心头发酸，“我每天都在楼顶等，等啊等，妈妈从来不来看我。。。下雨了，打雷了，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接回家，只有我没有。。。我一个人在水箱上，好冷，好怕。。。”

他开始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虽然没有眼泪，但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两道暗红色的液体，粘稠的，像血，顺着倒立的脸颊往上流——倒立着，所以是往额头流，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两道刺目的红痕。

“叔叔，我好冷。。。”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委屈，“楼顶风好大。。。雨一直下。。。我的雨靴湿了，脚好冷。。。妈妈说过，下雨天要穿雨靴，不然会感冒。。。我穿了，可是还是冷。。。脚指头都冻僵了。。。”

林见心下一软。他想起水碗里看到的画面：雨中奔跑的孩子，孤独的坠落，还有那句无声的“妈妈，我冷”。

一个五岁的孩子，雨天独自在家，想妈妈，跑出去找，爬到楼顶，摔死了。死后变成鬼，还在等妈妈来接他。

这故事太老套，但老套的故事，往往最伤人。

“小宇，你已经死了。”林见轻声说，尽量不让声音里带出怜悯——鬼魂敏感，怜悯会被当成施舍，反而激怒他们，“死了，就该去该去的地方。留在人间，只会更冷，更孤单。你看，你妈妈看不见你，别的小朋友也看不见你，你只能一个人在天台上，一天，一年，永远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