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一直觉得这横批不吉利——驾鹤,驾鹤,听着像网约车服务。但他懒得换,反正来这儿的人(和鬼)都不怎么在乎装修。
门被推开了,铜铃叮当一响。
“有人吗?”一个女声怯生生地问。
林见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门口,半边身子还在阳光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米色针织衫起了球,马尾扎得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五官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很久没睡好。
“请进。”林见放下鸡毛掸子,“需要什么?花圈、纸钱、寿衣,还是骨灰盒?最近搞活动,买骨灰盒送纸扎iphone,充电器要另配——下面没插座,得烧个充电宝。”
姑娘被这一串推销说得一愣,犹豫着走进来,目光在那些纸人纸马、花圈挽联上快速扫过,打了个寒噤。她搓了搓手臂,明明是大夏天,店里却阴凉得过分。
“我。。。我想买个骨灰盒。”她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给谁用?”林见从柜台后走出来,语气平常得像在问“要什么菜”。这是他多年练就的本事——把死亡说得像买菜,把殡葬说得像快递,减轻客户心理负担,促进成交。
姑娘咬了咬下唇:“给我奶奶。她。。。上周走了。”
“节哀。”林见例行公事地说,心里却在想:得,又是一个头七刚过就着急下葬的,八成家里有事。他引她到骨灰盒柜台前,“这边的经济实惠,三百到八百,松木材质,环保可降解,适合讲究性价比的。这边的中档,一千到三千,楠木、柏木都有,雕花精致,送人(鬼)有面子。那边的。。。”他指了指最里面几个雕花精美的黑檀木盒子,“是高档货,五千起,纯手工雕刻,镶金边,内置天鹅绒,支持定制刻字,免费刻‘永垂不朽’或‘流芳百世’,二选一。”
姑娘盯着那些骨灰盒看了半晌,眼神飘忽,像是透过盒子在看别的东西。突然,她问:“有没有。。。特别一点的?”
“特别?”林见挑眉,“您是指形状特别,还是功能特别?我们最近推出了一款智能骨灰盒,带gps定位,防止盗墓,不过目前只接受预定,量产还得等三个月——下面信号不太好,技术部门正在攻关。”
“不,不是。”姑娘急忙摇头,绞着手指,声音更低,“我奶奶托梦给我,说她不喜欢那些方方正正的,想要个。。。圆形的。还说,要红色的。”
林见动作顿了顿。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价目表,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姑娘。她看起来很紧张,手指绞得发白,眼神躲闪,但偶尔看向他时,又带着某种急切的期盼。
“圆形的骨灰盒不常见。”林见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几分探究,“红色更是忌讳。按老规矩,逝者用器以素色为佳,白、黑、灰都可以,红是喜色,冲煞。您奶奶没跟您说这个?”
“我知道。”姑娘急急道,额头渗出汗珠,“但我奶奶连着三天托梦,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她说她在下面不舒坦,必须用红色的圆盒子,不然。。。不然就不走。”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像是怕被谁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