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圈边上,不敢往前。
九里半。
我站的地方,是九里半。
他走进去的地方,已经是十里之内了。
我看见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灰白的土路上晃。
我蹲在树下,看着担子晃晃悠悠越走越远。
而后,夜色中,我看见了,我当真看见了。
我看见——
山道尽头的那个方向,那座寺庙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安静,贴着地面,像一条蛇,又不像蛇。
隔着冥冥月色,我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它像一根长长的舌头,从黑暗里探出来,顺着山路往前卷。
我浑身发冷,牙齿开始打颤。
那东西不长眼,不绕路,径直跟在货郎身后。
货郎还在走,担子还在晃,曲子还在哼。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喊,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出不来。
我想跑,手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分毫。
那根舌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我看到了——
它碰到货郎的脚踝。
只是一碰,像水蛭贴上皮肤,无声无息的。
货郎哼曲子的声音停了。
像是被人干脆利落掐住喉咙,再没有半点儿声音。
然后,那根舌头往回卷,货郎也跟着往后退,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
一步,两步,三步。
他整个人被拖进了黑暗里。
没有挣扎,没有喊叫,什么都没有。
只是被拖走,像拖一袋谷子,像拖一条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