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不可留,偏生动了情,最是无可奈何。
一直安静垂眸静坐的无老狗,此刻也缓缓抬起了眼。
少年模样的他,眉眼温和通透,素来大智若愚、心思通透,小小年纪便看透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不像陈皮那般偏执外露,不像二月红隐忍深沉,也不像齐铁嘴通透怅然,只是将所有的不舍与难过,都悄悄藏在心底。
他膝边安静趴着的小狗,似是察觉到席间沉闷的气氛,低低呜咽了一声,乖乖贴着他的裤腿,一动不动。
无老狗的声音轻轻软软,干净又清澈,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却字字戳心:
“温云曦,是不是我们,终究留不住你?”
温云曦看向他澄澈干净的眼眸。
“无老狗。”
她语气放得极轻,带着一丝歉意:
“不是你们留不住我,是我本就该走。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一期一会。
能陪你们走过一程乱世,看你们岁岁安稳,已是我最大的幸运。”
“可我们想要的,不是一程。”
陈皮几乎是咬着牙出声,眼底的红意愈发浓重,戾气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偏执。
“我想要的,是岁岁相见,是年年有你。”
这句话藏在他心底许久,骄傲偏执的他,从不肯低头示弱,可面对注定的别离,所有倔强都轰然崩塌,只剩下最直白的执念。
二月红看着徒弟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亦是酸涩难忍。
他轻轻抬手,按住陈皮紧绷的肩头,力道温和却沉稳。
“陈皮,别为难她。”
二月红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隐忍:“云曦有自己的宿命,有自己的归途,她已经陪我们走了最难得的一程,我们不该贪心。”
他舍不得,放不下,可他更不愿让温云曦为难。
他素来温柔豁达,只会将所有的不舍、遗憾与难过,全部独自隐忍咽下。
丫头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缓缓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无声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连忙抬手轻轻拭去泪水,生怕惹得众人愈发难过,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舍不得。”
“往日闲来无事,你总来府中陪我说话解闷,陪我看花赏月。
往后长夜漫漫,庭院花落,再也没有人陪我闲谈小坐了。”
简简单单几句家常话语,道尽了最真切的离别愁绪。
世间最难过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决裂,而是往后岁岁年年,寻常烟火、四季风光,身边再无旧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