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最疯的时候,阿萤回来了。
阿萤和小酒,都是阿辉的女朋友。
阿萤二拾岁,小酒拾九岁,两个人都是从家里跑出来的——阿萤跑得更早,在棋牌室端茶倒水的时候认识的阿辉。
小酒是后来才加入的,她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干了三年,实在熬不下去了,在一个深夜给阿萤发了条:“姐,你那边还有地方住吗。”
阿萤回了一个字:“来。”
那时候阿萤和阿辉已经在一起两年了。小酒搬进来的时候,阿萤跟她说得很清楚:“他是我男朋友。你别多想。”
小酒说好。她没多想。她那时候连“男朋友”是什么都没太想明白——她在厂里谈过一个,谈了三个月,对方嫌她加班太多没时间陪他,分了。
她对男人没有太多期待,对阿辉更没有。阿辉在她眼里就是“萤姐的男朋友”,一个戴眼镜的、说话很快的、总是在电脑前敲键盘的人。
但住在一起久了,事情就没那么清楚了。出租屋太小。一张双人床垫在客厅,一间卧室里一张单人床。
一开始是小酒睡客厅,阿萤和阿辉睡卧室。后来阿辉熬夜做数据,总是在客厅的电脑前坐到凌晨三四点,阿萤一个人在卧室睡。
小酒睡在床垫上,裹着被子,背对着电脑屏幕的蓝光。
有时候阿辉会坐在床垫边上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问她今天直播怎么样,问她以前在厂里的事,问她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干什么。
小酒一开始只是敷衍几句,后来慢慢也开始跟他说了。说她在厂里被组长骂,说她妈打麻将输了钱跟她要,说她以前养过一只猫,跑了。
阿辉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不说话。
那些夜晚,阿萤在卧室里睡着,阿辉和小酒在客厅里隔着一层被子、一截烟灰、一段沉默,慢慢变得不像“萤姐的男朋友和我”了。
阿萤知道吗?
她知道,不是因为她大度,是因为她太累了。
她跟阿辉在一起三年,从棋牌室到出租屋,从泡面到直播,从“我会戒赌”到“再搞一场就收手”她已经吵不动了。
她爱阿辉——或者说,她爱过阿辉。现在的阿辉是什么,她不太确定。
她只知道这个男的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后台数据,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把excel表格保存三遍。
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分担这些——分担阿辉的注意力,分担阿辉的狂热,分担阿辉那些凌晨两点冒出来的“新点子”。
小酒来了之后,阿辉确实变了一点。不是变好了,是变忙了。
他忙着给小酒写脚本,忙着给小酒调灯光,忙着给小酒分析弹幕峰值,就没那么多时间盯着阿萤问“你什么时候露脸”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解脱。
阿萤知道小酒替她承受了阿辉的关注,替她承受了她本来要在镜头前的表演,但她不敢去细想,小酒承受的到底是什么。
小酒呢?她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也喜欢阿辉。她只知道阿辉是第一个认真听她说话的人。
在厂里的时候,她说的话没人听——工头不听,工友不听,她妈在电话里永远在说麻将。但阿辉会听。
阿辉会记住她说的每一件事,然后用excel表格分析她的笑和哭哪一个更值钱。
她知道这很不对劲——一个男的把你当数据分析对象,你却把他当成了唯一认真听你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