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钟都像是一根被缓慢拉伸的橡皮筋,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可能断裂,却又偏偏坚韧得让人绝望。
程逸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空调外机平台上趴了多久——五分钟?
十分钟?
还是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他只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因为长时间压在坚硬的水泥面上而彻底失去了知觉,那种麻木感从骨头缝里往外蔓延,像是有人拿着千万根细针同时刺进他的关节;他的手指冻得发僵,十根指头弯曲起来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碎冰,那冷风顺着气管一路向下,在他的胸腔里凝结成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坨。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那哗啦啦的流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程逸甚至能分辨出水流的节奏变化——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有人在里面变换着姿势,调整着角度。
那两个人影在磨砂玻璃上纠缠着,时近时远,时合时分。
他们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投射在那层薄薄的玻璃上,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皮影戏,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被变形、被赋予了一种超出原本意义的暧昧与张力。
程逸偶尔能听到一两句模糊的呢喃从窗户的缝隙里飘出来,但具体内容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那些声音的碎片——一个语气词,一个断句,一个被水声吞没的音节——在他耳边飘荡,像幽灵一样缠绕不去。
他只能看着。
像在看一部被静音的电影,所有的情节都靠脑补来填充,而他的大脑偏偏又是最擅长脑补那种画面的。
那些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独自一人时反复翻看的、那些他在论坛上偷偷收藏的、那些他在谢迪和梁洲伟的聊天记录里无意中瞥见的——所有的文字、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幻想,此刻都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交织、重组、发酵,变成一幅幅比现实更加逼真、比现实更加残忍的图景。
他想起谢迪之前在外面走廊上说的那句话——“这种欲盖弥彰、半遮半掩的感觉,有时候比你在现场亲眼看着更爽,更刺激。”
放他妈的狗屁。
哪里爽了?
程逸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地挖出来,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脚踩,用鞋碾,踩烂了再塞回去,塞回去了又挖出来继续踩。
每一次心脏跳动都带着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几乎要干呕,疼得他的胃在腹腔里痉挛,疼得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苦水。
他咬着自己的手背,用力到几乎要咬破皮肤,用那点肉体上的疼痛来对抗心里那种无法言说的、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人吞噬殆尽的感觉。
可他的身体偏偏又在背叛他。
他的裤裆里,早就在谢迪抱着裴玉接吻的那一刻就硬了。
硬得发疼,硬得可耻,硬得让他想抽自己两个耳光,硬得让他恨不得把那根不争气的东西从身上割下来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这就是他最痛恨自己的地方。
他可以骗所有人——可以骗谢迪,可以骗裴玉,可以骗顾沁,甚至可以在镜子前骗自己——说他不在乎,说他能接受,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治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他骗不了自己的身体,骗不了那根诚实地翘起来的肉棒,骗不了龟头马眼里分泌出的那一小滩透明的、黏腻的前列腺液,此刻正顺着内裤的布料慢慢洇开,在那深色的棉质面料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那些荒诞的幻想、那些他拼命压抑的龌龊念头、那些他从来不敢在裴玉面前提起的、连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回想都觉得羞耻的画面——总是在这种最不该出现的时候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像是被压进地底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喷涌而出,烧毁一切理智的堤坝。
他不是什么纯爱战神。
他甚至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就是一个——用谢迪的话来说——变态。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变态。
“哗啦——”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白噪音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