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七点发车,我六点四十到站台的时候,月台上没什么人。
手稿压在包里。
我把包带调了一下,换了个肩。
上海南站出口,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司机开着收音机,播的是财经新闻。
“江哲科技昨日发布声明,就近期网络争议作出回应,强调涉事设计方案系公司团队集体创作成果“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进来,有点冷。
老谢的工作室在一栋旧楼的六层,电梯很慢。
门开着,一个助理在门口等我。
里面放着很多东西,架子上的模型,桌上摊开的图纸,墙上钉着的照片和色卡。
老谢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比我想象的老一些,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很直。
“坐。“他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助理端了两杯茶进来,放下,出去了。
老谢没有说话,他看着我,我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把东西拿出来。“
我把包打开,把手稿取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才低下头,把手稿翻开。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的。有的地方停下来,用手指沿着线条描了一下,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碰到。有的地方他把书侧过来看,有的地方他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再睁开。
我坐在对面,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大概放了很久了。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下来。
“这里,这个转折,你当时怎么想的。“
“想让它有一个喘息的地方,“我说,“前面密度太高,这里要松一下。“
“松了之后呢。“
“后面才能再收紧。“
他点了一下头,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手稿合上,放在桌上,手压在封面上,没有拿开。
“苏瑶,你知道我为什么做了三十年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拿着好东西来,最后把它磨没了。磨成市场要的那个样子,磨成安全的,讨好的,没有棱角的。“
他把手从封面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