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小说

第26章 即将和水魈的谈判（第2页）

“您请了水魈来参加您的葬礼？！”

“请了。”楚老太太平静地说，像在说“我请了隔壁老王来吃饭”，“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它在我家井里住了三十年，该走了。我今天请它来，就是想做个了断。”

林见猛地看向院子角落那口老井。井口盖着石板，缝隙里长着杂草，看起来很平常。但仔细看，井沿的青苔颜色特别深，是墨绿色，几乎发黑。井边的石板缝里，渗出细细的水渍，一直蔓延到石榴树下，把树根都泡黑了。

难怪一进院子就感觉阴冷，不是天气原因，是这口井。这井里，镇着一只水魈，住了三十年。

“它。。。在井里？”

“嗯，三十年了。”楚老太太语气平淡，像在说家里养了只猫，虽然这只猫会要人命，“我嫁过来时它就在。开始不知道，后来老头子在井边打水，被拽了一把，差点掉进去，我才察觉不对。请了道士来看，说是水魈，道行不浅，送不走，只能镇着。道士在井里下了镇物，把它困在井里，出不来。但镇物需要人守，我就成了守井人。”

“所以您一直和它。。。同居？”

“算是吧。”楚老太太居然笑了，笑容有点苦涩，“处久了，也就那样。它不害我，我也不赶它，井水不犯河水。不过这些年，它戾气越来越重，开始往外伸手了。苏家老太太，周家三口，恐怕都是它害的。我不能看着它再作恶，所以，今天做个了断。”

林见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癌症晚期老太太，镇着一只水魈三十年，临死前还要跟它谈判。这剧情，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但偏偏是真的，就发生在他眼前。

“您打算怎么了断？”

“谈条件。”楚老太太说，“我放它自由，它放过你，也放过其他人。恩怨到此为止。我死了，镇物失效，它就自由了。但如果我在死前把镇物加固，它就得再困三十年。它等不及了，所以它一定会来谈。”

“它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楚老太太眼神一厉，那种温和慈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威严，“我在井里下的镇物，不光能镇它，还能伤它。逼急了，我跟它同归于尽。它等了三十年，不想前功尽弃，所以一定会妥协。”

“所以它今天一定会来谈判？”

“会。”楚老太太肯定道，“它等了三十年，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今天下午，它会现身。到时候，你见机行事。你是局外人，看得清。如果谈崩了。。。井边那棵石榴树下，埋了个铁盒子，里面有把剪刀，是当年那个道士留下的。必要的时候，用它。”

“剪刀？剪什么？”

“剪孽缘。”楚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水魈之所以成魈，是因为有执念未了。找到它的执念，一剪子剪断，它就散了。但这一剪，也会剪到和它有关的人。你要想清楚。”

林见听明白了。这剪刀是双刃剑，能灭水魈，也可能伤及无辜。比如和苏晓雨奶奶有关的苏晓雨，和周家三口有关的周家人，和楚老太太有关的。。。楚老太太自己。

“您不怕？”

“怕什么？”楚老太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很轻松，“我都快死的人了，还怕这个？倒是你，年轻，路还长，要小心。剪子能用，但慎用。因果这东西，剪不断，理还乱。”

正说着，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第一个宾客到了。

楚老太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对林见说：“记住，见机行事。我去迎客了。”

她走向院门，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

林见坐在石榴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口井。

井口的石板，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