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师太迎接出来,她们相互见礼之后,一起向佛堂走去。
我心中只觉无比蹊跷,阿紫曾对我说过皇宫之内等级森严,颇多礼仪规矩,嫔妃一旦入宫,终身都难以得到皇帝准许出宫。
沈妃身为太子萧统的侧妃,地位高贵,却为何突然从京城回到镇江家乡?且似是萧统有意安排而为之,若是为了养病,皇宫御医医术高明,她应该留在东宫才对。
她面容消瘦憔悴,似乎有无限伤心委屈,郁结于心。
我从山门走出,悄悄绕到后山,爬上一株大梨花树,隐身在密叶之后。
枝头小脆梨将近成熟,散发着诱人的芬芳气息,我摘下一个轻咬一口,却觉得酸涩无比,立刻将它吐了出来。
我在树上偷窥庵中情形,见沈夫人与静心师太在隔壁禅房中叙谈,佛堂内仅有沈妃一人拈香叩首,一名丫鬟侍立在她身旁。
她跪在蒲团之上,低声念祷道:“弟子沈氏忆霜,虽为东宫副位,如今身遭不幸,为太子所弃……遣返归乡,愿上天庇佑,痊我微恙,早日回转建康,得见萧郎……”
她说至此处,眼泪如珠,簌簌而落。
身旁丫鬟急忙用绢帕替她擦拭眼泪,劝道:“娘娘不可如此妄自菲薄,太子殿下昔日对娘娘爱护之心,奴婢们可都看在眼里。娘娘出宫来,不必每日三拜九叩,去皇后那里早晚请安奉茶,也不用去蔡妃娘娘那边侍侯,殿下是心疼娘娘身子纤弱,担心娘娘受不了那些折腾……”
她低泣道:“可他并不知我的心意,我宁可受她们的折磨,也不想与他分开……”
那丫鬟道:“太子殿下说,等京中忙过了这几日就来镇江探望娘娘,娘娘难道还不信他么?”
她愁容稍解,对那丫鬟道:“话虽如此,我只恐他出不了东宫,又要连累他一路辛劳奔波往返。”
那丫鬟轻哼一声道:“奴婢偏就不相信,有人暗中使绊子还使得少了么?太子殿下既然说过要来镇江,必定会来的!”
她听见此言,眼角泪痕重现,忍不住又一阵咳嗽,着说道:“是我没用……”
我将目光转向隔壁禅房,听见沈夫人长叹道:“霜儿命苦,进东宫不及一载,却小产了两次……太子至今无嗣,东宫中人虽然时时处处小心提防,终究还是保不住……或许是她命中福薄。”
静心师太亦叹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回到镇江来,安心养身,未必不是幸事。”
沈夫人眼圈微红,道:“霜儿体质虚弱,如今又感染风寒,一日三餐都是汤药养着。当年她降生之时,多亏佛祖庇佑,如今我只盼望她早些好转,回不回京,倒在其次。”
静心师太道:“施主请宽心,种得善因,必有善果。佛祖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定可护佑小施主身体安康。”
我听完她们的话,心中大概明白事情经过,原来沈妃的名字叫沈忆霜,因病而出宫,沈夫人潜心向佛,带着女儿回返故里,希望能够让她的身体好转,我略懂得一些医术,仔细观察沈忆霜面容,确实有些气血亏虚之象,却并不太严重。
听她们语气,萧统似乎近日就会来到镇江看望她们。
我从树上跳下,将那卷册藏在衣袖内,想道:“我因探听种植相思树之法才留在镇江数月,如今卷册就在身边,不如离开这里,继续前往苏杭,亦可避免再遇见萧统。”
我主意既定,回到竹庐中,将日常使用之物、住过的痕迹皆用法术遮掩消失,下山向镇江城中而去。
接近镇江城门处,却见几匹奔马从城内迅速驰来,他们从我身边几乎一掠而过,将我的薄纱翠绿衣裙带起一阵风。